2018年1月15日 星期一

江南案:蒋经国从“独夫”到伟人

原题《蒋经国用独裁推进民主 家族统治宣告终结》
来源:《翻阅日历》2008第1期
2010年11月03日



据说,近二十年来,在"谁对台湾贡献最大?"的民调中,蒋经国始终高居第一。台湾《天下》杂志的民调也显示,蒋经国在去世十几年后依然被民众视为"最美的政治人物"之一。虽然,他曾经也有"独夫"的恶称。


从"独夫"到伟人

  1935年,身在苏联的蒋经国发表了给母亲毛氏的公开信,信中说:"您的儿子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道路,他也许永远不会回来了。他也许永远不会再落入父亲——那个笨蛋的手中,去做一个可怜胆小的孩子。"有人说,这封信在中国历史上曾经留下了一个沈从文《边城》式的悬念:这个人也许永远不回来了,也许明天回来!

  如果我们追溯蒋经国在台湾的经历,会发现,蒋经国确实曾经落到了"那个笨蛋的手中",所以,制造了白色恐怖,甚至远在美国的作家江南也因他而死,不过,他最终还是"离家出走",作了对父亲的最后一次背离。对此,一些学者评价说,他完成了从"独夫"到伟人的转变。


  亲民的独裁总统

  1979年11月30日,《美丽岛》杂志与"台湾人权委员会"联合向台湾当局申请于12月10日在高雄举办纪念"国际人权日"集会游行,遭到拒绝。《美丽岛》杂志决定不理会台湾当局的态度,按原计划照常举行集会游行,并准备了一些木棍,以应付可能进行的镇压。12月10日,集会如期举行,与会3000多名群众情绪激昂,不断高呼"打倒特务统治!"、"反对国民党专政!"等口号。随后,集会群众和警察发生了暴力冲突,运动被镇压下去,双方共200余人受伤,152名参与者以"涉嫌判乱罪"被投入监牢。这就是台湾著名的"《美丽岛》事件"。

  "特务头子"执政的台湾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其实有它的原因。

  50年代的台湾社会动荡不安,官场也舞弊成风,地方官员对于中央的决定阴奉阳违,而且在执行政策过程中只看上级脸色,不管民间疾苦,为了解决这一问题,蒋氏父子想到了民主。

  蒋经国推崇的是"封闭'中央',开放地方"的政策,在蒋介石父子独掌最高权力的时候,却允许基层进行民主选举,地方的民主政治框架逐渐形成,地方官只对上级负责而不管人民死活的恶政得到缓解。六七十年代的台湾政治,正是在这一框架内发展着,并逐渐有突破的趋势。"《美丽岛》事件"就是台湾人民要求突破原有框架的尝试和体现。

  正如托克维尔所分析的,革命往往不在压迫最严厉的地方发生,而在人们的民主状况有所改善的时候发生,了解到基层民主意义的台湾人也逐渐意识到宪政权利如人权、民主和自由的意义。

  幸运的是,独裁者蒋经国并不是彻头彻尾的"独夫",他有个亲美的父亲,对美国的民主政体很熟悉,本人又有共产党的作风,注重亲民,据李敖在《论定蒋经国》一文中的统计,蒋经国从1978年到1981年的四年间,下乡197次,"与民同乐"155天。视察一条建设中的公路,竟进山21次。1980年永安发生矿难,蒋经国挨家挨户前去慰问。

  所以,蒋经国很了解民主对下层老百姓的意义,知道民主是对抗地方暴政的有力武器。在"《美丽岛》事件"的处理上,蒋经国一方常态,没有对这些民主人士大开杀戒,而是要求法院"不得判任何人死刑"。

  到1981年的时候,蒋经国已经有了他的相辅相成的四点新理念:民主化,包括全面选举;台湾化,本省人必将全面逐步出任要职;大幅提升国民所得和生活水准;和大陆发展工作关系。

  蒋经国在有生之年,就这样鲜明地结束了对民主"辣手摧花"的生涯,开启了另一片民主的空间。而这一切,还有一个推动力,那就是"江南案"的爆发。


 "江南案"的转折

  江南(原名刘宜良)曾是《台湾日报》记者,后以《台湾日报》特派员身份来到美国,并加入美籍。在美国期间,江南撰写了《蒋经国传》,并在洛杉矶《论坛报》连载,书中透露了蒋家的不少"秘辛",令蒋经国恼羞成怒。据李敖为《蒋经国传》的序言所说,他曾劝江南注意安全,而江南认为身在美国,且为美国公民,会得到切实的保护。不过,最终还是在1984年10月15日,遭枪杀身亡,当时,江南身处旧金山。

  江南案震惊海内外,美国联邦调查局迅速侦破此案,查出了暗杀江南的三个凶手。据美国联邦调查局向新闻界披露,有台湾情治人员介入江南命案,而且还和蒋孝武有紧密关联。一时间,蒋经国和台湾当局立即陷入了全世界正义舆论的声讨之中,在国际上名声扫地,更加孤立。

  事发后,蒋经国表现出了惊人的冷静和镇定,他立即下令逮捕"情报局长"汪希苓、"副局长"胡仪敏、"第三处副处长"陈虎门,要求"彻查此案"。1985年1月13日,由"中央社"发布消息,承认"情报局"官员介入"江南命案"。舆论的风头也一时由之改变,由谴责蒋经国,改为要求他彻查此案,惩办凶手。

  最终,蒋孝武还是难逃干系,在这次风波中彻底失去了政治生命。当社会舆论发现并没有证据蒋经国和江南被杀有直接关联的时候,蒋孝武受到了更强烈的谴责。无奈之下,蒋经国只得流放蒋孝武到新加坡任"商务代表",从此淡出政坛。

  同时,江南案也彻底摧毁蒋经国长期以来对情报机关及秘密行动的信念。不久,蒋经国对情治系统作了一次更大的改革,情报部门只从事情报搜集、分析及反情报工作,不搞秘密行动。并下令以后在台湾要逮捕重要的反对派人士及查封刊物,一定检具事实,由他亲自批可。

  1986年9月初,蒋经国表示将要解除实行38年的解严令,并开放党禁,开放报禁。9月28日,"民进党"在台北"圆山饭店"成立,情治部门负责人迅速向蒋经国呈上了一份抓人名单,不过,蒋经国没有批准,他说:"使用权力容易,难就难在晓得什么时候不去用它。" 这个时候,他已经决定放开手脚,让民主发展起来。

  据马英九在纪念蒋经国逝世十五周年的文章中回忆:"当年(1987年)的12月25日,经国先生坐着轮椅出席在台北中山堂举行的行宪纪念日大会,当时民进党籍'国大'代表在台下高举白布条抗议、鼓噪,经国先生不以为意,先向代表们简短致意,然后由'国大'何宜武秘书长在喧哗声中宣读'总统'讲词,重申民主改革的决心。经国先生离开会场前,特别转头深深看了看鼓噪的人群一眼。当时经国先生的表情和现场情境,让英九留下永难忘怀的印象。"


  蒋家王朝的终结

  蒋经国尽管曾经把民主化当成台湾改革的四大理念之首,不过,他还是希望培养自己的次子蒋孝武为接班人,"江南案"打破了他的部署,据说,此后他一见蒋孝武就会摔东西,大骂他是"蠢货"——正是江南案终结了蒋经国传位于子的美梦。

 一些小道消息说,蒋经国也曾经考虑过让弟弟接替自己位置,不过,当蒋纬国了解到哥哥的意向后,只是沉痛地说,"晚了,什么班底都没有,怎么接?"

  兄弟之间的聊天怎么流传出来的,真实与否,都已经难以判断,可以肯定的是,蒋经国看到了更远的未来,他认为,与其让自己指定一个接班人,不如由台湾人民自己来决定自己的领导人。

  1985年8月16日,就在"江南命案"处理完之后,蒋经国在接受美国《时代》杂志专访时,特别声明:"'中华民国国家元首'依宪法选举产生,从未考虑由蒋家人士继任。"

  1988年1月13日,蒋经国在自己的任内突然死亡。据说,蒋经国去世的时候,成千上万人在街头列队致哀,岛上鲜花贩卖一空。

  遗憾的是,蒋经国在任内死亡,没有让台湾人选出自己的总统,出任总统的是副总统李登辉。蒋经国选李登辉为副手,原以为他会在本土派与大陆派之间能取得平衡,谁知李登辉为了加强自己权力,激化了二者的矛盾,以致本土化与大陆政策两项方针,由相成转而为相克。

  幸运的是,蒋经国让自己做了最后一个独裁者,台湾的人民多少多了些自由言说和监督政府的权利,民主的路很远,却已经开始了。所以,张学良赞叹:"蒋经国这个人好厉害……到台湾后,要不是蒋经国,蒋介石就没有了。"

  蒋经国曾说:"最近我看到历史上有一位成功的伟人说过一句话,他说:'我到底做错了什麽事情?为什麽人们赞扬我?'这一句话有著深刻的意义,不错,时常被别人赞扬,歌功颂德,并不就是你的成功。"当一个独裁者受到所有人的赞叹的时候,能够自己看出问题,看出自己做错了什么,并勇敢地进行改正时,他就是伟大的。

  蒋经国用自己的权力终结了自己家族的统治,也用自己的独裁权力推行了民主。用独裁的权力推行民主?是的,这是一个悖论,悖论之后的推动因,是一种伟大的人格,一种宽广的胸怀。


http://history.people.com.cn/GB/198307/13118205.html

台湾黑歷史!迫使蒋经国不传位于子的真相
















江南事件,又称「刘宜良命案」,1984年10月国民党当局指使黑社会成员在美国旧金山江南住宅附近,制造的一起骇人听闻的血案。江南,旅美华人,本名刘宜良,「江南」为其笔名。刘宜良在1949年随国民党从大陆去台,进入「国防部政干班」学习,后被送到「政工干校」受训,毕业后投入台湾新闻界。1967年以《台湾日报》特派员身份驻美国;1984年,刘宜良撰写出版了《蒋经国传》,披露了蒋氏父子一些鲜为人知的「丑闻」。
对此,国民党当局极为恼怒,遂秘密策划,指派台湾黑社会「竹联帮」分子于1984年9月潜往美国,经过密谋策划后,于10月15日在江南住处附近将其枪杀。此事一传开,立刻震怒了海内外全体华人社会,各界纷纷发表谈话或举行集会,同声谴责这一惨无人道的暴行,一些在美国的江南生前友好及主持正义的华人学者,还成立了「为刘宜良伸张正义委员会」,要求有关当局彻查凶手。
而调查发现,竹联帮头目陈启礼和台北「国防部情报局」曾数次通电话,蒋经国的次子、与台湾情治系统过往密切的蒋孝武牵涉其中。台湾当局在「江南命案」事实真相大白于天下之后,被迫改变「不承认」态度。但为逃避罪责,又改採「舍车保帅」手法,诿罪于台湾情治单位,判处了「国防部情报局长」汪希苓等人徒刑,并法办了具体执行这一罪恶行径的杀手陈启礼等人。
这一事件始终未能彻底查清,但仍给国民党当局以很大打击。蒋经国曾在国民党中常会上表示,对这一案件所產生的恶果「很感痛心」。通过这次事件,使许多人看清了真相,也使国民党失去了更多的人心。国民党的处境从此更加孤立和困难。《联合报》曾发表社论说道,国民党派人杀害一个作家,这「是悖离常理的事」,也是「不可思议」的事,谋杀「事实本身」,已「对台湾当局形象与利益构成严重伤害」。《自立晚报》也十分不满地说,既然如此,「还谈什么民主宪政?」
这个事件的直接后果,就是蒋经国传子部署受阻。江南命案发生后,美国及台湾地方势力抓住蒋孝武为谋杀事件的主谋,明里暗里给蒋经国施加压力,反对他的传子部署。海外报纸报导:「美国势将振振有词反对蒋孝武接班,并以此要挟予以抵制。」岛内钱思亮之子钱煦等「中央研究院」10名院士联名通电蒋经国,要求蒋经国严惩真凶,他们表示,一旦「国府」轻纵,他们将不惜登报,公开宣布放弃中央研究院院士身份。
此时,王世宪等16名院士已分别携带有关江南命案的证据陆续返台,并推代表要求晋见蒋经国。蒋经国以「身体欠佳」为由,令李登辉予以接见。王世宪等人明告李登辉「纸包不住火」,希望蒋经国能「壮士断腕」,还有人直接要求蒋孝武应对江南命案有所澄清和交代。
江南命案后,蒋孝武靠其父蒋经国「护犊情深」而逃过一劫,却全然失去父亲的信任——蒋经国将他遣去新加坡,请好友李光耀代为看管。蒋经国的弟弟蒋纬国1996年接受了陶涵的採访。当被问及蒋孝武是否涉嫌江南案,蒋纬国回答说:「是的,有可能。」蒋氏家族的独裁暴政直到江南案后才告终结。江南奉献生命与鲜血,「化作压死暴政的最后一根稻草──证明蒋中正、蒋经国父子的政权,已堕落为赤裸裸的多行不义的权力。」且由于江南事件影响甚大,蒋经国传位蒋孝武的如意盘算就这样泡汤了。


CT Jennifer

2018年1月14日 星期日

江南剪影 (一)

江南 1967年 旧金山金门桥1
江南 1967年 旧金山金门桥2

 江南1967年4月到华盛顿DC,正值樱花盛开 1


江南1967年4月到华盛顿DC,正值樱花盛开2
江南1967年4月到华盛顿DC,正值樱花盛开3

 
江南1967年4月到华盛顿DC,正值樱花盛开4
江南1967年4月到华盛顿DC
江南在华盛顿DC机场




江南游迈阿密佛罗里达
江南1977年6月3日摄于夏威夷 National Memorial Cemetery of the Pacific

 江南 1977年6月3日摄于夏威夷 Punchbowl(National Memorial Cemetery of the Pacific)
江南游夏威夷waikiki


江南在美国的第一个圣诞
江南在旧金山湾区Daly City 家门前
江南在Daly City 家门前2
江南在长城上 (1982年)

江南墓地 (图辑)








2018年1月12日 星期五

图辑:江南一九六六年的东南亚之行


1966年东南亚之行 1
1966年东南亚之行 2
1966年东南亚之行 3

1966年东南亚之行 4

1966年东南亚之行 5

1966年东南亚之行 6

1966年东南亚之行 7
1966年东南亚之行8


与越南农民合影,1966年

图辑:江南访问罗慕斯、马立克

江南(左)访问菲律宾外长罗慕斯外长(中),1966年8月12日
 江南(右)访问菲律宾外长罗慕斯外长(中),1966年8月12日
江南(左)访问菲律宾外长罗慕斯外长(中),1966年8月12日于罗慕斯私邸
江南(右)采访印尼外长马立克(左),1966年

2017年6月22日 星期四

成敗皆省籍 退役情報員「六爺」浮沉人生

有些事是永不解密的

九○年代,李登輝主政時期在國安局「奉天」、「當陽」專案下成立701、331、明德等基金,其中「明德」多方佈線,統合台、日、美黨政軍系統,成為日後三國會談重要管道,曾經是李登輝最關鍵的外交布建,惟牽涉資金達新台幣35億餘,15年前遭媒體曝光後喧騰一時,成為李登輝卸任總統後糾結多年的心頭患,後以「國安密帳案」為稱。

69歲「六爺」楊六生曾是「明德小組」成員之一,10年前自軍職退隱,轉戰四兄楊茂秀(前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副教授)創立的「毛毛蟲兒童哲學基金會」執行長,一身風雅,但過去「情報員」、「特工」那種風譎雲詭的神祕還是能在他身上找到影子。

觀察力、記性

身形不高、目光銳利,拱著身子笑著受訪的他宛如獵豹,退隱10年仍不時散發「準備隨時竄出」的敏銳感。一開始他稱「別從電影對『情報員』有過多想像」,但不一會兒談起「將手錶鐘盤反戴(正面向外)」原因,「跟對象講話,回看手錶不禮貌,多年來養成『看對方手錶』習慣,顧顏面禮節,也扣緊談話安排」,從軍職跨往國安體系的「六爺」,自承沒受過正規情報作業訓練,徒自摸索。

楊六生目光如炬、記憶驚人。(攝影:李昆翰)

他記性也好得驚人,歲近七旬,對我攤出網路資料照,一時片刻,年、月、日、時、地、人滴點不露全指出。軍職時期,因職務敏感少受採訪,退隱時港、台媒體趁熱出了他幾篇人物特寫,港媒甚至給上「台灣情報頭子」高帽,談得煞有其事,他徒呼負負「沒訪問過我直接寫,那都不算數」。

2008年中將退伍後幾年,楊六生與國安局仍來往,前往上海做生意(2013~2014年)前,他步驟性冷卻聯繫熱度,「後來連國安局高爾夫球隊都沒去。」這趟受訪,他一面稱「退伍近10年,自覺對國安局『保密期限』可稍微解除」,一面又堵上一劑預防針「經手的『事情』很多當事人仍在線,恕不說明啦。」

出身苗栗客家

「我是苗栗客家人,祖籍廣東省饒平縣,祖先來台到我第19代」,本來按族譜,楊六生這一輩名中第2字要叫「遜」,「後來父親覺得這字不好,好像什麼都次人一等,從我四哥後不用這字取名」,祖父那一輩,楊家從苗栗造橋遷至彰化,「小時家境不錯,算是小地主,家裡有長工」,母親在他4歲時逝世,經濟狀況驟轉。
楊六生(右)2002年與四哥楊茂秀在台東美麗灣。(楊六生提供)

「我4歲時母親過世,沒有人持家,全家從彰化二林搬往花蓮吉安」,因父親不愛管事,雲遊四海1年只回家1次,當時楊六生家裡8個小孩就靠已出社會的大哥「兄代父職」支撐。

「花蓮初中畢業會念軍校,一方面也是考量不用學費又有零用金(當時入校上兵一個月新台幣85元)」1964年,16歲的楊六生離開花蓮,繞了半個山頭進入高雄鳳山陸軍官校預備班第9期(高中制第1期)。

曾受綠扁帽訓練

「第一次受情報作業訓練,應該是美國特種部隊(綽號『綠扁帽』,Green Berets)訓練時期」,1978年他受國防部派任,至美國特戰學校特種部隊軍官班,「外籍軍官跟美籍軍官一起受訓,比例約3比7」,當時因美國剛打完越戰(1975年),檢討越戰失敗原因,革新引進數項嚴苛體能訓練,最讓楊六生記憶深刻。

「台灣部隊野戰背包約3公斤,美軍基地訓練是30公斤」,身形不高的楊六生,第1次肩起背包就重心不穩向後倒,「越戰時不少美軍全副武裝下水就溺死了,所以當時除了練全副武裝游泳100公尺,也加練湖上跳傘」,苦頭吃盡的他1979年結訓拿了「榮譽畢業生」(外籍軍官第1名)返台,卻沒把太多新式訓練帶回執教的龍潭特戰學校,「台灣阿兵哥太嬌嫩了,那時已經有不讓軍人太操觀念。」

1975年楊六生(左4)陸軍第一軍團裝甲騎兵連連長時期。(楊六生提供)

任龍潭特戰學校「懷遠班」(招收外籍特戰軍官,類似政戰學校「遠朋班」)主任時,楊六生與國際軍事體系搭上線,不少將領在他日後轉任新加坡、日本武官時幫上不少忙。「那時新加坡、滇緬邊區『撣邦革命軍』(1年為期,1次性)、厄瓜多爾(6個月,1次性)都與台灣軍事情報局合作,派隊來台受訓,不過部分隊伍不久都收編消失。」

曾任郝柏村(時任陸軍副總司令)、言百謙(時任副總司令)英文秘書的楊六生,語言能力一直不錯(日後可以客、法、日、英、國、台6語溝通),「一直認為我該出國深造,不過被某些因素擋著出不去」,這意外成為他首次退伍原因。

首次退伍

「以前還沒感覺,陸官畢業後才發現『籍貫』重要得很,遇上幾次外派機會,政戰部都沒批我出去」最早,他在陸軍第一軍團裝甲騎兵連當連長,就曾參加陸軍總部考試,爭取至新加坡任顧問。

「應試完主考官明確告知『錄取1位就是你,回去準備手續』」,但2週後楊六生接到『回原部隊報到』通知,駁回原因是「資料不合格」,「回部隊後,我當時營輔導長跟我說『你天生比較吃虧,看看以後會不會好一點吧』。」

後來楊六生又申請帶職赴美進修遭拒,成了「申請退伍」最後一根稻草。

帶職赴美進修遭拒

那年他申請到美國德州大學達拉斯分校華盛頓大學企管碩士,「理論上托福及格、學校錄取,有申請都能准,但國防部又不批,說『因你還沒結婚』,但我幾個國防語言中心外語學校同梯都出去了」,楊六生才發現,那些同梯全是外省人。

「後來決定,先退伍再出國念算了」,1982年,楊六生才新婚1個月就轉往英國倫敦大學管理學院。
1981年中校時期的楊六生。(楊六生提供)

成敗皆省籍

外傳楊六生是「被郝柏村找回台」,他否認「去倫敦1年後自己申請回役,因為我快38歲了(時回役年齡限制),自己去找郝柏村」,回役後他當了一陣子蔣仲苓英文秘書,後到陸軍總部計畫署,之後成功爭取派任新加坡武官。

他沒想到的是,多年前牽絆的「省籍」因素,反倒成為踏入情報作業系統的開端,仕途開始明朗。

「那年新加坡武官蔡朝明(後曾任首位台籍國安局長)準備回台升少將,國防部開始甄選繼任者」,當時蔣家第三代、新加坡商務副代表蔣孝武開出武官繼任者要有碩士、當過營長(楊六生當過特戰營長)、能講客家話(時新加坡總理李光耀一家全為客家人)等條件,「全陸軍只有我1人合格,當時甄選者全是外省人,時移勢轉,那年劣勢反而成為優勢」,軍情人生上半場,楊六生成敗皆省籍。

撰文:陳怡杰 攝影:李昆翰 影音:羅佳蓉

退役情報員楊六生:主使江南案?蔣孝武未否認

视频网址https://youtu.be/sMUNqGLjmoI
我的3個貴人,與那些和蔣家第三代共事的日子

算起來,楊六生仕途有李登輝、殷宗文、蔣孝武3個貴人。

3個貴人

劉和謙任參謀總長時,曾派當時駐日武官楊六生前往俄羅斯,欲掌握中國將向俄購置的蘇愷27戰鬥機(Su-27)與基洛級(Kilo 877/636)潛艇情報,中國黨報《人民日報》所屬《環球時報》日後直指,楊六生當年成功佯裝日本飛官群一員,秘密混進俄羅斯試飛戰機,成功獲取不少性能情報。

對此,楊六生不願多談詳情,只稱那次牽線,確實讓李登輝第1次記住他的名字。另外幾次,則是因為兩人有共同朋友戴國煇(東大博士,前日本一橋大學教授,戴國煇堂妹戴美玉後嫁予吳伯雄)。

1961年就與李登輝相識的戴國煇,1996年被李登輝力邀返台任國安會諮詢委員,「返台前幾年,戴博士已常回台跟李總統論談時政」,駐日時期1個月會與戴國煇聚餐2次、交流政治軍事議題的楊六生,名字因此常被戴國煇順口帶向李登輝跟前。
1998年,少將時期的楊六生。(楊六生提供)

「楊組長」

「李登輝常問『你怎麼知道』,博士通稱『楊組長講的』(楊六生對外職稱為『駐外代表處軍事協調組組長』)」,有年中嶋嶺雄教授(李登輝摯友,兩人曾合著《亞洲的智略》提出「中國分裂論」)辦「亞洲展望論壇」,楊六生與張榮豐、林碧炤、曾永賢等人同桌吃飯,一換名片眾人才瞭他就是那位「楊組長」。

「那天我第1次見到他們,也是之後『明德小組』創始會員聯繫的開始。」

相識殷宗文

結識殷宗文則是楊六生任新加坡武官時,「有年他以『軍情局長』身份去星國訪問」,「台灣軍情局在新加坡很多人,常遭告密被星國員警逮捕驅逐出境,殷宗文要我把事解決」,楊六生幸運在一場高爾夫球聚請新加坡情報次長協力處置,「後來軍情人員去新加坡,先跟星國情報處打聲招呼,比較少被找麻煩」,之後每趟返台,楊六生都到殷宗文辦公室更新情報。

楊六生從日本武官調任回台時,殷宗文升國安局長,順勢把他從國防部轉調國安局,楊六生升少將也由殷宗文保薦,後續更派他出任國安局駐美特派員,「他叫我去美國,但一開始沒很樂意」,楊六生解釋,那時殷宗文已成為某些人眼中釘,「不想把歸屬他人馬的我留給別人用,派我駐美,有多遠派多遠」,楊六生自嘲「從後續發展來看,我也算『因禍得福』啦
楊六生軍情人生際遇起伏。(攝影:李昆翰)

因緣際會與兩位蔣家第三代(蔣孝勇、蔣孝武)前後共事,另是楊六生特殊際遇之一。

與蔣家第三代共事的日子

「跟孝勇(蔣經國幼子)是因陸官同期認識,我們那一期也因此受到很好照顧。」楊六生回憶,當年蔣孝勇沒特權,一起和官校同學睡大寢室,「但晚上只要有窸窸窣窣聲音,就是便衣先來場勘,之後蔣介石現身、摸摸孫子的頭詳加探望」,「陸官那時風氣公平,還沒有什麼拍蔣介石馬屁風氣,校內碰到學長,被喝令『立刻趴下伏地挺身』,蔣孝勇都照做」楊六生稱蔣孝勇性格轉趨乖張,大部分是從張立夫任陸官校長後。

「升上官校二年級,蔣介石生病,特別想見孫子,本來官校生週六下午打掃,週日早上9點可放假到晚上6點收假返校」。沒多久,週六中午開始有校長座車把蔣孝勇接走、搭專機回台北陪蔣介石,「前半年孝勇還會週日晚準時收假,慢慢改週一收假、週二收假,之後一個月回校一次,最後幾乎不回校」,楊六生直言「是高級官員把他寵壞了」。

兄弟不和的蔣家第三代,起初也讓楊六生就任駐新加坡武官時,未獲蔣孝武信任。

我眼中的蔣孝武

「他知道我和孝勇是陸官同期同學,一開始沒很友善,不太理我」,楊六生索性專心經營對外網絡。「我在台灣當特戰學校『懷遠班』主任維持的新加坡軍方關係派上用場」,楊六生自豪駐新加坡時,各國武官最高只能找到新加坡國防部聯絡室主任,「新加坡軍方配給各國武官『國防部通行證』(A-E通行等級),我是E級,可直達國防部長吳作棟辦公室。」
1987年上校楊六生時任我國駐新加坡武官。(楊六生提供)

他最記得某晚10點,台灣國軍「情報教父」趙知遠(時國防部參謀本部副參謀總長)越洋來電「六生,明早9點我到立法院報告某軍事業務新加坡現況,8點前整理1份放我桌上」,「我下通電話就打給當時新加坡陸軍『總參謀長』(Chief of General Staff, 1990年改稱『三軍總長』)朱維良『我找你喝咖啡』」,平常是雀友、球友的兩人立刻見面,楊六生隔日順利把報告準時傳回台灣。

就任新加坡武官半年後,比楊六生大4歲的蔣孝武看進一切,有天終於主動搭話「六生,你這幾個月很愉快嘛,每週六、日都有球聚,都沒想過跟我打嗎」,「這樣好了,下週六你把新加坡全部將軍(當時共5名)找來,我們一起打球」,楊六生明白,這是蔣孝武測試能耐、決定是否交往的最後一關

「我趕忙再請總參謀長協力,當天總長直接帶隊將軍群與會,高球打完至蔣孝武家吃飯,那是他第一次敞開心胸。再下一週,就換我跟他2人去打」。楊六生不諱言,當年蔣孝武手上國家資源、運作經費比時任新加坡代表胡炘(前中華開發工銀董事長胡定吾之父)還多,「他遞給我1張卡稱『你那點錢不夠折騰,以後佈線招待就用這張』,這方便不少,網絡經營更廣更深」。

解密江南案

交情越趨緊密,楊六生甚至曾直接探問蔣孝武「江南案」始末。

再4個月將案發屆滿33週年的「江南案」,是台灣戒嚴時期知名政治懸案,1984年案發後,主嫌陳啟禮好友張安樂(白狼)一度對外宣稱「蔣孝武是江南案元兇」,惟一直沒有直接證據,但蔣孝武確實因此案流言蜚短,1986年3月被遠派新加坡任商務副代表。

江南案傳說很多,雖然沒有正式紀錄顯示『蔣孝武指使』,但比較熟絡後,我曾當面問過孝武,他沒有否認」,「那些人在國安會等情治系統都沒有正式職務,但與陳虎門(前國防部軍事情報局第三處副處長)等人,私下往來很密切」,楊六生長嘆「那時,孝武他們都還太年輕吧」。
楊六生談及曾與蔣孝武交流「江南案」。(攝影:李昆翰)

楊六生認為,蔣孝武是很老派的人,「跟他祖父有點像,觀察期很長,但過關後就很緊密」,他突地欲言又止,「只是很可惜,孝武大環境歷練不多」。

他談起蔣孝武逝世前,最後一段公職(駐日代表)時期。

駐日時期的蔣孝武

「孝武駐日時很辛苦,最照顧他是馬樹禮(台日斷交後首任駐日代表)與李登輝」,「孝武剛到日本時沒朋友,太年輕了(45歲),別人都當他小孩子,我隔年從駐星武官轉任駐日武官,到任台灣駐日代表處時,組長以上都超過60歲,40歲區間只有我跟他,幾乎很難推動什麼」。

「那時日本與台灣來往主由2大系統溝通,一是張群(曾任總統府秘書長)系統、一是辜振甫系統,剛派駐日本時,孝武對日本國會長年親台團體『日華議員懇談會』(日華懇)沒多少好感,覺得那數百個國會議員僅佔台灣便宜,沒真正用心助台。」

與「日華懇」對立推動「信睦會」

蔣孝武開始著手推動對立組織「信睦會」,請了當年日本精工社社長出來領導,公然跟辜振甫對抗,「孝武想做事,不清楚這會得罪人,我隔年過去就任情勢已定」,楊六生稱,那時張群、辜振甫每個月都安排一批國會議員找李登輝告狀,「李登輝也覺得孝武辛苦,準備讓他回台接外交部長或國防部長」。楊六生析述,「因為李登輝要報恩啊,畢竟從『共產黨嫌疑人』到『總統』,李登輝由蔣經國一手拔擢。我親口聽過李總統稱『一定要照顧蔣家後代』,尤其當時蔣孝勇在加拿大坐移民監、蔣孝文智能退化,唯一可以照顧的就蔣孝武。」

蔣孝武離日返台前一晚,楊六生到他寢室敘舊,蔣孝武向楊六生透露「總統要他先接華視董事長,等內閣改組再接外交部長或國防部長」,最後並要楊六生「也準備回來幫忙」,「但1991年3月我調任駐日武官後、6月14日孝武返台,16天後就因糖尿病及高血脂症,猝逝於台北榮總。」

2004年楊六生晉升中將,後於2008年退伍。(楊六生提供)

蔣孝武健康江河日下

楊六生回憶,以前他倆在新加坡時,一天可打上2場高爾夫,但到日本時,蔣孝武身體狀況已日薄西山。「1991年6月12日,他在日本跟我打最後1場高爾夫,我們在富士鄉村俱樂部一起招待佐藤信二(時日本運輸大臣)」,蔣、楊兩人本相約早上7點集合,結果清晨6點蔣孝武秘書就打來要楊六生快出發,「我到他家後,時糖尿病已病入膏肓的孝武才說他胰臟疼得睡不著,幾次在我面前打胰島素都痛得滿頭汗。」

楊六生語調趨緩,「那天在俱樂部,他根本打不到球,第一次看他這樣,後來他說『因糖尿病,眼睛已不能聚焦』」,才打第3洞,蔣孝武已經受不了,招呼暗號要楊六生去俱樂部外打電話佯裝「台灣總統外找」,「很不禮貌啊,請日本部長級人士打球還中途離席,但可見他真的受不了」,那也是楊六生與蔣孝武打的最後1場高球。

助力駐日武官初期拓開網絡

「他真的很照顧人,我就任駐日武官那天,他拿5萬美元要我『該打點的去打點』,直接向他報帳」,在國防部交際費1個月2千美元的當年,這是筆不小數目,「後來他逝世太突然,來不及核銷這筆錢,我按月攤還回去。」

楊六生慶幸,剛抵日本時幸好有蔣孝武那筆錢擔保,讓他膽子放大,拉開局面,「即使孝武驟逝,網絡關係已經鋪出去」,自此,楊六生風生水起、開始他口中「對國家最有貢獻」的駐日武官時期。

撰文:陳怡杰 攝影:李昆翰 影音:羅佳蓉